懶洋洋下午的自由
懶洋洋下午的自由
文/林玉鳳

中學時愛的是小說,迷的是亦舒和巴金,偶然會聽到有人說林燕妮,但年少的心,僅僅容得下家明與玫瑰、子君與涓生,還有覺慧和鳴鳳,沒有特別的找她的東西來看。到了大學,讀了張愛玲,讀到好多女人大概容易會心微笑的比喻,覺得好看的東西,不一定關乎愛情,帶點慧黠的洞察,一點棱角,也可以讓人再三回味,於是開始讀一點李碧華。李碧華的作品讀了不少,一次聽從前在香港做廣告的同事說起林燕妮和黃霑在廣告界的逸事,覺得林燕妮的文采應該有可觀之處,我才開始讀她的文章。
一讀,就發現她像另一種張愛玲,用自己特別的方式寫出獨立女性的心聲,而且她非常聰明,用很多方法讓人記着她跟其他女作家不同的地方,讓我常常記起她說寫稿時會先在原稿紙上噴香水,“噴了才寫,自己寫的時候可先行享受一下”。
不過,覺得她的文章真的好看,是斷斷續續地讀了她的專欄幾年後,無意中讀到她最早的一篇作品開始。那篇名為“懶洋洋的下午”的散文,有好幾段,十多年前讀到時,覺得非常震動,因為覺得一個人要真的很自由,才有膽量寫出這種文字:“我不是花兒人,也不是傳統派,不要說我屬於上層社會,中層社會,或者下層社會,……在求學時期,學校內學生暴動,眾人士氣沸騰,我沒有參加,雖然我不支持他們所要打倒的固有傳統,但我也不願意被領袖牽着走。他自己很聰明,但是跟隨他的人一大半不知所謂,只以為加入了暴動智商便會自動升高五十。”所以當她在愛情的沙發站起來時,問“女人會留戀一個她已經不愛的人所留給她的一首歌。但是,我到底愛什麼?”,答案就是如此的深刻:“我想我最大的願望是保持一個自由的靈魂。我的肉身可以被人擁有,我的雙肩可以被很多責任壓着,但是靈魂,它是我唯一的財產,我不會讓任何人把它鎖起來。”
文: 原載2018年06月07日澳門日報「亂世備忘」專欄
圖:明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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