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人間四月天

正是人間四月天

文/林玉鳳

四月一日那天早上，不經意一瞥，才發現窗外那株木棉樹，花落滿地，紅得像一場突如其來的嘉年華，隔着窗也聽到花語。記憶被喚醒，一下子想起林徽因筆下的那句：“你是愛，是暖，是希望，你是人間的四月天。”原來這株木棉早就在那裡，只是一直未到花開時節，我們匆匆的步伐裡，一直錯過她的存在。如今，花開一瞬，花落如雨，存在與盛放，都在人間四月天。

可是，只要把視線移到電腦，不消數分鐘的刷看訊息，四月卻完全是另一種風景。緬甸的大地震震撼了整個東南亞，新聞裡畫面令人揪心。地動山搖之間，多少人的四月天變成了無盡的黑夜。在地球的另一邊，國際局勢波濤洶湧，大國博弈、外交角力、戰火未息。這樣的春天，不再只是花開與戀愛的季節，更是一場場現實與理想的拉鋸。

跟朋友說起這種感覺，他說難得你的生活裡還有落花這種聽上去完全是慢動作的事情。他說他那一代人的一種幸福已經完全不見了。從前要聽一首歌、讀一本書，需要去唱片行、去書店，然後尋找，找到後小心翼翼帶回家，才聽得見那一段旋律，讀得了一本書。過程中充滿期待，而期待本身，就是一種幸福。他說懷念那樣的生活，因為“慢”，讓喜悅有了預熱的時間，有了記憶的深度。如今，一首歌不過是搜尋框中的幾個字，一個點擊，旋律立刻傳出來，乾淨利落，卻少了些什麼。當一切都太快，快得像是跳過了情感的醞釀，生活就像短短幾秒的快閃影片，一閃即過，來不及細味。因為，期待是一種醞釀，一種信仰。

資訊爆炸，節奏加速，慶幸我們還是讀過人間四月天，記得溫柔與詩意。在災難的陰影與政治的喧囂中，仍舊記得仰望天光，仍舊能夠為一地落花而心動。

文: 原載2025年4月3日澳門日報「亂世備忘」專欄

圖: https://www-ws.gov.taipei/001/Upload/public/Attachment/75417274926.p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