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雄已死，小丑登場

發現頻道（Discovery Channel）最近拍了一輯香港電影史的紀錄片，由武打片開始，回顧香港各個時期電影的特點和對其世界電影史的貢獻。談到李小龍旋風以後成龍的登場，一個被訪者說「英雄已死，小丑登場」就可以用來概括李小龍和成龍兩個香港功夫片的代表人物。紀錄片中有一段李小龍的訪問，見他在解釋自創的截拳道，一個眼神，一句說話，一個拳頭，居然都是魅力，真箇是個英雄人物。當年人人都在李小龍死後模仿他，想著要繼承他，反而更突顯了沒有人能超過他。

難得成龍在紀錄片中承認，知道自己沒有辦法超越李小龍，只好走自己的路，將李小龍出拳後的堅毅表情改為喊痛的窩囊表情，以諧趣和笑料為功夫添上娛樂的新元素。鏡頭由李小龍在掛著「華人與狗，不得內進」牌子的公園外把一眾欺凌中國人的日本人打個落花流水，轉接到成龍紥馬時褲襠爆開的攪笑鏡頭，真的應了那句，英雄已死，小丑登場。

讀書的日子都是和平的年代，那時，讀著烈士的故事，總不免會代入角色，將家國情仇，民族道義，一一搬進腦海，滿足一下當英雄的虛榮。求學時遇到很多好老師，講到英雄人物，勉勵大家幾句以後，總會順帶提醒一句：「時勢造英雄。」是的，做英雄還要講時勢。劉家良說李小龍死得好，因為死的時候年輕，大家的焦點都在他身上，死時光彩耀目，死後，大家也只記得他光彩耀目，年紀大了，拍的電影都沒有人看。劉師父的話，應該是一個年老的功夫片英雄最真切的人生體會吧。這倒讓我想到，如果李小龍還活著，《精武門》式的英雄人物，是否還可以成為今天的英雄？也許，成龍的成功，是宣告一個小丑世代的來臨，當年，時勢已經容不下一個英雄，又或是李小龍的死，已宣告了一個英雄時代的結束，情節簡單的邪不能勝正復仇片沒落，不一定是因為李小龍之死，還因為社會已經進步，人變得需要諧趣娛樂，而不是思考武德與是非黑白。這個，不也像今天的社會，像克林頓後是小布殊，英雄早已離場，新登場的，俱是小丑式的人物，我們怪不得人物，因為需要小丑的，是我們這一群觀眾。

原載2003年12月4日《澳門日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