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瘡的隱喻

結核病的迷思和癌的迷思間最明顯的相似點，是兩者都被理解為熱情病。結核病中的發燒是內在的燃燒的標誌；結核病患者是被熱情「燃燒」的人，該熱情導致身體消亡。……結核病曾被看做來自折磨鹵莽、熱情者的太多熱情，今日許多人則認為癌是感情不足的病，折磨那些在性方面壓抑、抑制、無活力、無能表達憤怒的人。……根據結核病神話，結核病是受熱情誘發。但這熱情必受阻擋，希望必受挫。而這熱情，儘管通常是愛情，可以是政治或道德熱情……根據癌神話，是壓抑感情造成癌。


引自蘇珊．桑塔格（Susan Sontag）著，刁筱華譯《疾病的隱喻》（Illness as Metaphor），台灣：大田出版社，2000年11月。

如果「體內燃燒脂肪」沒有因為瘦身潮而變成流行語，發燒（發熱）讓我想到的應該只會有體內燃燒的熱情病──肺結核或癌，這樣，燒就好像會發得凄美一點，文學一點，反正是自以為的凄美文學的那種。可是，事實偏偏事與願違，一開始發燒，一想到燃燒兩個字，脂肪兩個字總要一併出現，原來燃燒一詞包含的熱情與憤怒，已經被商業潮流污染為脂肪的共生物。於是，我只好尋找其他病徵的文學性安慰一下自己。一開始咳嗽，就有了新希望。茶花女歌聲後的帶血綉花方巾，巴金《寒夜》裡那個在昏黃燈光下吐血的瘦長影子，想著想著，發現鼻側疼痛，問醫生是不是發炎，醫生說：「是的，你的喉嚨發炎。」回到家，一邊想為什麼喉嚨發炎會發到鼻上來，一邊想像鼻與喉之間的疾病聯繫，對了，我想到的是鼻咽癌，噢！原來不是結核，是癌，我的熱情與憤恕啊！於是上網求助醫學網站，一一核對鼻咽癌的症狀，結果是一種都沒有，也就安心的去睡。終於睡醒了，鼻側卻比之前更疼，又開始胡思亂想，跑去照鏡子，「好大粒暗瘡啊！」原來是青春豆在末代青春期跟自己開了一個玩笑，對著鏡子說：「我的熱情與憤怒，原來都是青春惹的禍。我的熱情病，原來是還有要燃燒的青春。」冷不防，媽在旁笑罵：「青春，熱氣就真！」一言驚醒，原來自己不是還有青春，只是有可以燃成豆豆的虛火，暗瘡的隱喻是：我的熱情與憤怒，不過是虛火一場。

2003年12月14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