澳門．城市系列：三巴曉鐘

疏鐘來遠寺，
籟靜一聲問。
帶月清沉海，
和雲冷度山。
五更昏曉際，
萬象有無間。
試向蕃僧問，
曾能識此關？

印光任《三巴曉鐘》，轉引自章文欽《澳門歷史文化》，中華書局出版，1999年，P388。

出世遲了，沒聽過三巴曉鐘，好像其他澳門教堂的曉鐘也沒有聽過，唯一聽過的，倒是有年去參加婚禮時的鐘聲。也攪不清楚那像結婚卡和聖誕卡圖案的白鐘，鑲了花瓣的白鐘，是不是真的響過，抑或是見了鐘，記憶中鐘聲就響過了，可是，那樣的記憶鐘聲，一定不是警鐘和學校上下課時響的那一種，一定是只有在教堂聽唱聖詩時聽過的鐘聲，聲色清遠，像天使的歌。澳門一直是個身份駁雜的城市，在西方人眼中，既是天主聖名之城，也是藏污納垢的罪惡之城。在明清的士大夫眼中，也有差不多的記載，鄭觀應對澳門的黃賭毒以至豬仔貿易有入骨的描寫。1687年，法王路易十四送贈了一個巨鐘予來華的法國傳教士白晉（Joachim Bouvet），章文欽推斷，這個巨鐘就是大三巴教堂用來報時的標準鐘。印光任當年到澳門，聽了鐘聲，不知是不是曾將之與中國古代的打更聲比較，所以才有「問曾能識此關」的一句。我也想問，誰能參透這箇中的機要，為什麼教堂的鐘聲，都讓人感到萬象有無間，像仙女羅裙間的飄帶，在風中輕撫了一下浮雲，便又在浮雲間靜靜隱去，在似有若無之間，留下了令人神往的幾許優雅，幾許遼遠的感覺。澳門在四個半世紀前就有了教堂，也因為教堂，教堂那鑲了花瓣的白鐘，才為同樣隱喻著寧靜的小漁港，輕輕的，多作了一個悠長的註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