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爭在遠方

……如果我們在床上，他們在戰場
在鐵絲網上播種著和平
我應該惶恐，或是該慶幸
慶幸是做愛，不是肉博
是你的裸體在臂中。不是敵人
如果遠方有戰爭，而我們在遠方
你是慈悲的天使，白羽無疵
你俯身在病床，看我在床上
缺手，缺腳，缺眼，缺乏性別
在一所血腥的戰地醫院
如果遠方有戰爭啊這樣的戰爭
情人，如果我們在遠

引自方余光中《如果遠方有戰爭》，載余光中、洛夫等著《如果遠方有戰爭》，台灣：小知堂文化出版，2003年6月

當炮彈居然打中的DHL的貨機，腦海裡出現的居然是廣告中那個叫大衛（David）的大隻佬男護士，在貨機中緊抱文件套頂著炮彈的衝擊，然後衝出貨機，拉了一下胸前的繩索，然後，像水母一樣的紅黃降落傘和大衛的笑容，還有那一隻緊緊拴著文件套的肥胖的手掌，一起降落。那笑容多麼的美妙。美妙，是因為在戰爭中有緊抱的物件，是一種信念。在中東又一次以爆炸宣告戰爭的種種，在土耳其，女人在銀行大樓的廢墟中血流披面，我們的特首，正在以懾人的掌控台風，在立法會贏得民眾的掌聲，我眼裡看著互聯網的施政報告直播，耳朵在傾聽那至死不休的恐怖主義宣示，互不相干的兩件事，卻在互為關係的時空中佔據了自己，我才想起，還有一個情人，曾經在戰地的煙塵之中，在沙漠軍旅的行進當中，喝下兩行思念的眼淚。十一月的下午，我突然為了身處的和平與發展，想到要哭；十一月的下午，我突然為遠方的戰爭和恐怖主義，想到人生的無常，想到有一個人，為了遠離這個曾經讓他心碎的城市，跑到與國族無關的戰場上，而戰場，在遠方，情人，在更遠的戰場上。

2003年11月2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