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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東京成田機場去富士山區有三個多小時的巴士路程。在機場起程時已是晚上九點，進了山區，深夜在山霧的撩繞之中，更是深。到了下榻的本棲湖畔，下車的一刻，清風吹來，山霧在星暉之下，失了蹤，來去快得像還未好好開始的一段感情。霧盡了，抬頭只見星，密密麻麻的把明月擠到屋簷的一角，像個夜裡還一樣橘黃的富士柿。…

蠟燭都窄窄長長 燭芯是條發黑的禾草 早死在月色的蠟白中間 停電時 母親從抽屜黏出一根 豎在桌心，一點 像魔術棒一樣 亮成半室通明 那時 魔術棒一樣的蠟燭 像怕黑的小女孩一樣 愛哭 流的淚也和女孩一樣 盡往臉上掛 掛在窄窄長長的月白蠟燭上 燭芯在燃 淚掛滿臉 每一顆淚 都帶走蠟燭的一分瘦長 待燭淚都躺到桌上 以入睡的姿態 去展示她的疲累 早死的燭芯已在幽暗之間 以一個小黑點的面目…

燦黃的陽光落滿窗台 光一瀉 白簾波動 像窗外那片無風的海 溫柔如母親織造的水黃領巾 灘岸一角 工人露出深褐的臂膀 鋸齒的芒尖動如汗 焊接聲剌眼像蟬鳴 我想見夏天 澄藍與深藍相愛 有晚風 自西沉的海底 涼起

悄悄揩去天邊的胭脂 一鏡紫紅與一海渾黃 在描述仲夏夜的降臨 可惜 夏夜姍姍來遲 黃昏的恕語太多太長 疲累了等待的心 只好再尋找一次 繼續等待的借口 一九九零年六月

知道歌的名字叫橄欖樹時，我們每天的早餐便是白粥和黑橄欖。黑橄欖好像是爸和媽回鄉後帶回來的。白粥是媽媽每天清早雞還沒啼的時候便起床弄好的，所以到我們起床時，白粥多已冷了。但在夏季，我愛吃冷了的白粥和帶鹹味的黑橄欖。那時，家裡有很多黑色的大罋，其中一個就放著黑橄欖，那罋大得我以為有一生也吃不完的橄欖。…

不清楚什麼時候開始留意那棵小樹，只能肯定那是一個晴天，天色比電腦屏幕用的白雲藍天背景還要藍，在轉入大學停車場的彎曲斜路上，小樹迎風立在小丘之上，好綠，天好藍，顏色像小時候看的卡通片一樣，鮮艷活潑得讓人也歡快起來。看著看著，就想起了卡通片《小甜甜》，自己記憶裡懂得追看的第一套電視劇。劇中有一幕是小甜甜看到狄尼斯斜躺在樹下抽煙，那棵樹的形態，與小丘上的小樹幾乎是一模一樣的，只是，狄尼斯的樹要大好多，立…

怪事特別多 人心 那個午後 我從啜泣的辦公桌醒來 兩眼濛濛 天 赫然紅成一片 霞光膠著 像淚一樣凝在 要掉下來的瞬間 一號風球 已在雞頸山上 立了三天 我在不知應否哭的瞬間 隨著人流 來到觀音涯 居民圍觀如堵 百年難得一見 新聞如是說 一號風球仍立著不動 黃昏無風 雞頸山下 大學樓外 觀音涯上 人頭黑壓壓的 比涯下灘上的鯨背還要黑 十數張白手 在不能為生命創造奇跡的時候 誓要 為死去的鯨…

後來，有幾個晚上，聽到綿綿卻又輕輕的水聲，像有溪水流過，便在暖和的被窩中看著房間的黑夜，聽著水聲。大概是有汽車經過，車輪輾起了本來靜淌路旁的水，水聲霎霎，像在下雨天裡。推窗一看，也真的在下雨。雨光下的楊樹葉，像黏在黑夜裡一樣，一動也不動。…

輕攏剛萌芽的企盼 欲掙扎卻看到 一串腓紅簽章 依偎在無盡的鏡框裡 溫馨年年月月天天 光暈淡去 簽章發黃零落 頓躺成 深秋裡倦極的紅葉 夕陽顏盡 無名指再被金環上鎖 環內是今日的溫存 無色 環外是昨天的愛恨 無垠 我若躺成環內的幸福 靜看環外流水匆匆 是否 以往是心 現在是身 若我在注視的流水中 可以醒過來 那冰冷的手 定把僅有的葉脈 再次鑲在鏡框內 讓那年年月月天天 從憂慼的臉上 淡然褪去 然後…

西方的太陽也會為你而升 你不會知道 不眠是愛你的夢囈 囈語會想像你的視力 是否能描繪出我的裙角 與那交纏的眉梢 你不會知道 靜夜是窺見你的窗戶 只要風有邏輯 定會送你半頁情箋 告訴你 秋意將終止我的夢囈 你不會知道 思念從來就是黃蓮的貢獻 教悸動的心靈 再假借季節的更替 寄給你 一筐假如 假如我愛上了你 假如我愛上了你 假如我愛上了你 一九九二年六月

「他回家的時候，就是看見醬油瓶倒了，也不會扶一下。」 「說不定他以為醬油本來就是倒著放的。」 這是中國火箭動力專家任新民的妻子和女兒的對話。因為長期參與秘密任務，很少回家，也很少機會真正照顧家人，任新民會被妻兒譏為是個連豉油樽應該如何放都不知道的生活呆子。不過，問她們是否支持丈夫和父親的工作，卻都說支持。…

東京的高速公路，都有很好的隔音設施，而且幾乎每一段高速公路都在隔音，不管那公路是飛越在市區人流車流上的，還是流湍在田間曠野中的，都有築得比巴士更高的隔音牆。那牆不知怎的就不會煞風景，夜裡會在路燈和車頭燈的交互映照下，像有水流淌的竹簾一樣，透著流水一樣的光芒，那光的芒尖之上，還一樣有星光和橘黃的小月亮。白天是一片又一片的白千層，那小學自然科教科書上看見過的漿白色奇花。有時，還真的有花有葉，就植在隔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