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

常有人問我，工作這麼忙怎麼還能持續煲湯？答案其實很簡單：因為我從來不是一個人在煲。那些默默放在櫃子深處的藥材，裝的不只是材料，是一種特有的感情，是我們家表達愛的方式——不說出口，煮成一鍋，讓你喝進身體裏。

自小家裡有每天煲湯喝的習慣，大學畢業後離家身體明顯轉差。北京讀書時媽媽說「天冷才進補」，那些湯水家傳不是迷信，是幾代人用身體積累下來的智慧。只是我們這一代，往往要繞一個大圈，才能真正聽懂。

在意大利喝了那壺薑水之後，對薑忽然上了心。經十多年調理，從前怕冷要穿四五件，如今十八度時一件長袖便足夠。廣東話「夠薑」意指夠膽夠勁，對寒底之人而言，真正的「夠薑」是身體夠強健。

澳門導演徐欣羨的新作《女孩不平凡》，拍出了某種更幽微的東西：要不平凡的人生，便需要經歷內心深處的孤獨。平凡與不平凡之間，也許不是一個簡單選擇，而是人生的一場持續拉鋸。

為了把博士論文整理成書稿，那年暑假我幾乎整個人泡在羅馬的耶穌會檔案館裡。意大利雪糕吃太多身體抗議，一壺薑水帶來的不只是止痛，而是一堂具體而溫和的身體教育課。

最近讀到好友榮顯的分享。他長年身體抱恙，中醫西醫都試過，始終不見起色。後來，因為本身從事人工智能領域，便嘗試用 AI 輔助，結合中醫理論反覆查證，又將查得內容請教中醫核實，慢慢學習為自己調理。結果，多年纏身的毛病，連同失眠，竟一點一點好轉過來。 這段經歷觸動了我，因為我也曾走過一條相似的路。…

終於在某次假期外出時，在飛機上看了《破 · 地獄》。許冠文和黃子華兩代笑匠，卻拍了一部沒有笑話的電影。片末許冠文飾演的喃嘸師傅文哥離世，女兒破例為父親主持破地獄儀式，戲院裡據說很多人哭了，我在機艙也一樣，沒有辦法止住淚流。…

從香港飛往英國參加會議，選擇了國泰的經濟艙。原先坐在中間排的走道位，登機不久便發現左邊的乘客與走道另一側的人是朋友，她們隔着我交談。右邊那位似乎身體不適，低聲請同伴從背包裡拿藥。我便主動提議與她對調，讓兩人坐在一起。換座後才驚覺新位子比較不舒適，一絲後悔浮上心頭。…

每年澳門日報報慶的作者聯歡晚宴，只要我在澳門，總愛過去湊熱鬧。因為作者之間平日多半只在專欄上相逢，只有這天，可以把字句與面容對上。奇妙的是，雖然有時會見人如見字，但兩者對不上的時刻，其實也不少。有的朋友真人開朗，文章卻陰鬱；也有人文筆灼熱，面容卻沉靜如水。還有那種文字飄飄的，握手時掌心卻熱騰騰、力度十足。所以有時我會想，文字像一面鏡子，但鏡裡卻是流動的水，照出來的總有波紋。…

初次到文萊開會，出發前對這個國家的印象僅停留在“因為石油而富裕”的刻板印象。這樣一個陌生的國度，卻在短短幾天之內，因為天空、彩虹和驟雨，給了我一段意想不到的啟示。…

四月一日那天早上，不經意一瞥，才發現窗外那株木棉樹，花落滿地，紅得像一場突如其來的嘉年華，隔着窗也聽到花語。記憶被喚醒，一下子想起林徽因筆下的那句：“你是愛，是暖，是希望，你是人間的四月天。”原來這株木棉早就在那裡，只是一直未到花開時節，我們匆匆的步伐裡，一直錯過她的存在。如今，花開一瞬，花落如雨，存在與盛放，都在人間四月天。…

二○一七年初這個專欄改名時，記得有前輩批評“亂世備忘”不對，理由是這明明是個盛世，“何來亂世之說”。那時我解釋，那個亂沒有指涉任何特定地區，只是因為覺得世界不再像自己成長的那個和平世界，這一代原來一樣會看到戰爭、殺戮與仇恨，而不總是更為文明、開放和進步。很快，特朗普正式就任美國總統，他的思維和行事方式，讓世界都亂了一陣；然後，香港的亂局，席捲全球的新冠疫情，俄烏戰爭以及巴以衝突，真的不可謂不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