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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考城市

十年的距離


 

文/林玉鳳

 

  有些感覺,必須要回過頭去,才能找到一點軌跡來

 

  十年前,澳門人之間的距離,是很族群的。那一年,我在峰景酒店採訪她以酒店身份開放的最後一夜的盛況。那一夜,我聽到有人在用英語爭拗,“政權交接”(Transition)是不是比“回歸”(Handover)對葡萄牙人更有善一點?於是,我寫了一首詩,叫“峰景酒店的最後一夜”,記錄那一夜的感覺,那是無論用何種歷史觀點,都抹不掉殖民痕跡的政府撤走以前,葡萄牙人和土生葡人的一抹無奈。那一年,沒有族群距離的人之間,幾乎是沒有心理距離的,因為,我們的目標,只有一個,我們的信念,也只有一個:回歸,回歸了,什麼都會好過來,因為一切的不好,都是管治者的問題,管治的是外人,外人走了以後,就會好了。

 

  十年過去,澳門人之間的距離,複雜了很多,族群的,有那麼一點點,可是,相對其他的,已經不算是什麼。我們之間的一種距離,是屬於發展的,有些人眼中的發展,就是霓虹燈燦然照亮一夜的都市景觀,可是,在這些景觀底下,有些人的發展,是三餐溫飽加一個沒有遮擋的松山景觀。另一種距離,是屬於自信的。我們有些人以為,體育外勞拿的東亞運金牌和劉德華唱的澳門之歌,可以讓大家自信起來,可是,另外一種人,希望我們的自信,是我們的土產,真的獲得世界青睞,像世遺景觀一樣,是根在澳門的東西,真切的獲得世人的認同。

 

原來,十年以來,澳門人之間的距離,漸漸的,都在發展與認同那兩個維度之間擴展。十年前那種高度一致的目標,那種拉近了同一個族群之間的距離的目標,早就達成了,可是,從那個目標達成之日開始,我們就再沒有新的目標可以讓大家共同奮鬥。因為,還有一種新的距離,在我們之間延伸,那是在管治我們的人和我們之間的距離,那是屬於期望的距離。當管治的人覺得經濟的成就足以滿足所有人的期望的時候,我們很多被管治的人,期望的已經不在是GDP和工資中位數增長的數字。於是,發展、認同和期望這三種距離,這三個維度,漸漸把在距離兩端的人,隔絕在兩個不同的空間,你問我:“我做了那麼多?你們為什麼都不滿意?”我問你:“我們說了那麼多,為什麼你總是不明白?”

 

明明是說同一種語言的朋友,開始聽不懂大家所說的話,因為,那十年之間,我們對目標的更新速度並不一致,因為,那十年裡,我們沒有一起長大。

 

圖:http://www.compneurosci.com/pics/binocular.png

文:原載2009年12月3日《澳門日報》“筆成氣候”專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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